“公众号这玩意儿吧,肯定是会死的。”

时间:2018-02-10 12:27:59 作者:摩登天空杂志 阅读: 1231 点赞: 59 分享: 78

欢迎阅读一块文化碎片。

这块碎片共6340字,立刻关掉的话,用时5秒。

最近,三个名字奇怪的公众号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肆贰柒、阿富汗奸细、格林威治嬉皮研究公社。

肆贰柒意为:“你所做的一切 你的一切行为 你书写的故事 你创造的历史 这一切其实都被死死地框定在了规则中 你无法超越它 “做你想做的事”不过是如同缸中之脑一般的幻象”。

阿富汗奸细与“阿富汗”、“奸细”都没什么关系,名字缘于一个阿富汗人来到他的公众号,留下神秘的“123”后消失了。

格林威治嬉皮研究公社的介绍是:嬉皮年代私人沉迷。

比名字更奇怪的是,在新媒体浪潮来势汹汹、人们的阅读习惯逐渐改变、纸质出版日渐衰落的时代,他们在公众号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选择了独立出版纸质刊物。不得不说,这种行为看起来非常“有情怀”。

不过,我们仍然大胆地发问了:公众号写得好好的,为什么想不开去做独立出版?

肆贰柒:

我只想为自己短暂地活好这一生 比如多泡几个妞

(注:出于对肆贰柒的尊重,回答部分沿用了他不用标点的风格。)

现在做纸质杂志已经变成一件很特别的事了,各种“独立”“地下”“酷”的标签都可以往上加,你当时决定做这个杂志的时候,也是想装个逼吗?谈谈做杂志的初衷吧。

其实一开始这事儿挺没劲的 也不是受什么精神号召 一个是独立杂志本身不受审核系统的限制 想说什么说什么 二是 杂志本身是可保存的 互联网是没记忆的 三说装逼点儿可能就是纸媒的特殊魅力 触感 纸味儿

公众号面临你说的“没有记忆力”的问题,你认为杂志和公众号存在互补的关系吗?杂志是否是公众号的推送的大锦集?

公共号和杂志是个挺矛盾的事儿 说过的话不说第二遍 因为如果把推送做进杂志里 买杂志的价值就无法体现了 所以杂志和公共号内容在某些方面很不一样

有些像你说的互补关系 比如叙事结构上公共号是平行叙事 但杂志叙事取决于排版 能实现很多复杂叙事但是从创作上 公共号需要完成的工作量会影响杂志制作进度 有利有弊

我始终觉得公共号说到底还是消费主义倾向重一些 所以公共号就随性做 杂志更倾向于成系统的介绍

你写的文里老提“虚无”、“死亡”之类的词儿,上次不是还有个人说他女朋友看了你的文得了抑郁症吗。你读起来是个特丧的人,是怎么撑着做了5期杂志的?

生死的事儿我一般都是调侃两句 真正写的并不多 自身认知有限 也觉得聊这类事儿挺没劲的 我正在拍一个实验电影 形容一种生前死后的状态

你做了那么多期杂志的动力在哪里?纸媒的魅力?

关系不很大

因为我很讨厌带盈利性质的事情 一方面我全靠杂志收入生活 另一方面 国内外纸媒都在大规模倒闭 人们的阅读习惯改变了 但是网络阅读内容受到政府筛选限制 治理环境后造纸厂不能开工 纸价按月翻倍五期杂志只有第五期勉强盈利 全靠公交车站捡烟屁股抽度日

就是想留下点儿东西 做本彻底纯粹的青年杂志

你的公众号没有打钱二维码也不打广告,你认为公众号盈利和杂志盈利是有区别的吗?那个让你捡烟屁股也不附二维码求赞赏的原因是什么?

区别 我说不好 我总觉得赞赏是一比较要饭的行为 仔细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公共号没有实际商品吧做杂志也不为赚钱 其实就是对时代 对社会有诉求

可以具体说说这种诉求吗?

新一代年轻人身上崇高美好的品质正在被一个落后秩序社会杀死

流行文化和大众审美对地下文化的侵蚀也无以复加

集体主义的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硬是强迫生机勃勃 善于分泌甜味儿的人类 挤出最后一轮橙汁 供给给留着胡子的嘴唇

这类事儿 话多屁稠 点到为止就行了吧

办杂志是你对这一切的个人反抗吗?

也算反抗吧 但也仅仅是 个人反抗“我拯救不了谁 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我只想为自己短暂地活好这一生 比如多泡几个妞”

有机会一定要听你说一下“泡妞的个人反抗艺术”。除了捡烟屁股,你办杂志的时候还遇到过什么操蛋的事儿?

被拘留 吃不上饭 比较多

挑一个最惨的吧……

最惨 就被拘留呗 然后罚款

生活上最难的时候到什么地步?

吃不上饭基本就是常态 勒紧裤腰带听维克多崔 天天都是最惨

刚你也提到了,好多国内外纸媒大规模倒闭,最近也有很多独立杂志主动或者被动地停刊了,你会不会也有所担忧?听起来你的境况一直不太好

我不担忧 反正一直也不好 第六期杂志已经在做了 完成将近百分之四十

提起427,很多人会说“那个写东西从来不带标点的家伙”,文章没标点有时还挺难读的,这是你的个人习惯吗?还是对标点符号有什么意见?

以前写诗落下来的毛病标点本身意见不大 就是丑了点儿

不介意的话,给还不认识427杂志和公众号的读者描述一下它吧

醉如飞鸟 逝如闪电

阿富汗奸细:

这张报纸就像一个家庭影集

你的公众号跟读者的关系非常好,报纸也是做了关于他们的东西,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会跟他们关系好到这个地步,想要给他们做一份报纸吗?

虽然这个公众账号大多数时候是我自己在写,但我也做了很多的活动(包括一些让大家来画画这种活动),还有一次是做了《银翼杀手》的一个主题线下活动,这个活动当时没让大家买票,但你如果想来的话要自己画一张电影票过来。

做了很多这类活动之后,我发现好多时候往往是我定下一个规则给大家,大家做出来、画出来的东西、或者写出来的东西是超出我的预期的。对于我自己而言,看着也很高兴,很开心。

我会想让大家的一些东西做成一张报纸,这个对于我来说,是大家也有一个展示的载体,并且不像展示在微博和微信上一样,往往都是发出来之后24小时之内你就不会再去看了,对吧?但是报纸这种东西就是有那么一点意思,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会一直放着。

跟你对纸质刊物的类似一种情怀的东西有关系吗?

会有的。我记得在高中的时候,我喜欢画点漫画,有一次就跟班上也喜欢画画的一些人做了一份报纸。用那种A3的那种纸,前前后后就画满了,还写上一个所谓的丰富课余生活、振兴中国漫画报什么的。

画完这个东西之后,班上其他同学就觉得挺好玩、挺想要的。我们就干脆到那种复印店去复印了大概有50张,好像还卖钱来着,五块钱一张,后来不是一个班的人也来买。

这个事本身吧第一是我们那时候的生活就是上课,真的是太无聊了,就真的很苦,所以苦中作乐要做那个报纸。另外一点的话,我去媒体公司待过一年,想要看一看,媒体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做媒体特别是像纸媒这东西,还是有一点念念不忘这么一个感觉。包括在我做这个公众号之前,十年前吧,还跟一些朋友们一起做了一个《灰尘周刊》,后来叫《灰尘杂志》,一个线上的电子杂志。

总之,方方面面来想,这其实也是一种以往的想法的延续。

这份报纸为什么会叫 CUT?

因为他就是剪贴,全部都是剪贴过来的,都是一些大家的东西。

做这个报纸、排版什么的可能是我的想法,但实际上真正把它做出来的人,是一个关注我的人叫“科学家”。

我跟他是去年认识的,好像是因为他画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漫画,叫“过期漫画”。它就是用那种剪贴,他很喜欢平克·弗洛伊德的一个设计师。 当时我问他,你有没有兴趣来一起来玩这个事?他说,好啊来玩啊。最后整个设计全部是他来设计的。报纸叫“CUT”,其实也是他提议的。

这个名字其实真的是挺好的,因为报纸就是把大家说的一些话、拍的照片、甚至就只是一些对话,剪切出来给放报纸上面去。

做报纸的过程中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体验?

我觉得还是栏目本身的乐趣。

报纸里面有一个栏目,我们拼贴了一下鲁迅的形象,做成一个拳击手,就是说“来挑战啊,在家”什么的。这个栏目的话内容是取自于有两个人对话比较激烈,我们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直接把它拿过来,把它做成一个约架栏目。

第二呢其实这个报纸里面有一些那种知道的人会觉得很有意思的内容

我们有一个新书推荐栏目,但是那本书其实是一本假书,根本不存在的书。你现在去看豆瓣,那本书也是有条目的,做这本书的这个人其实只是在做学生作业吧。这个书是假的,在报纸上面又做了一个假的,还挺有趣的。

你有没有想出个杂志的意向?

我想啊。但做这种报纸的样子,可能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形式感,比较有意思一些的。坦白讲,手机阅读的形式还是太单一了,即便你把手机里的一篇文章编排设计得很好看,但实际上跟实体的东西相比还是差得多了去了。

我很期待的是什么东西呢?你看哈利波特吗?哈利波特里面有这个报纸,里面的人都是会动的,大家还是买报纸,只不过那报纸每天会自动下载下来,它摸起来还是报纸那个质感,不要那种很科技的感觉。我挺期待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以后肯定会有这种方式。

听起来好科幻。做报纸的时候有没有参考过其他传统意义上的报纸吗?

没有,我们倒是参考了很多那种三四十年代的海报。特别是一些药的海报,什么大力丸之类的。所以你看那个报纸的话,封面上面有一个大的头像的,如果把它缩小了之后就可以成为一个保健丸盒子的包装。我们想要让这个东西看上去稍微好玩一些,不是那种很传统意义上的东西。

你觉得纸质书会被电子阅读取代吗?

不会。一方面是因为刚说的体验之类的差别。还有科技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太快速了。如果你只是获取信息的话,通过那种方式可能会比较方便,但书除了获取一些信息、知识之外,毕竟还是有很多很多的形式。

为什么会想只印50份?按你公众号的体量,如果你想卖的话可以卖很多。

我本来就不想卖。如果说真的想去卖的话,那可能还是形式上也比较有意思,真的是会有一些实质性的内容的。这个报纸里面的内容,更多那种很家庭作坊式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家庭影集的样子。你的家庭影集对于其他人没有太大意义,但可能对于你的爸爸妈妈,或者其他自己的家人来说,它是有意义的。

这样说就好温暖。

这个报纸我做出来之后,是想要把它做成给先给小部分人的一个礼物。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想给所有人礼物,这是最好的。但目前为止,我想就这个事情,我不要把它做成卖的。

想当你的读者,你对读者太好了。

他们对我也是非常好的。前两天有一个读者,也是好朋友。我挺喜欢里斯本的,在公众号上也提过。他前段时间去欧洲玩,从里斯本专门带了一瓶酒给我,挺感人挺温暖的,我非常爱喝酒。

你是爱酒还是爱他?

当然是爱酒。

格林威治嬉皮研究公社:

做杂志最操蛋的事,就是卖得太好了。

16年下半年的时候,你开始推广付费阅读,是差钱了吗?跟之后杂志的第一辑出版有关系吗?

最开始付费阅读只是一个尝试,当时还在写那种相对比较长比较严肃的考据类文章,感觉不太适合在公众号上直接推。而且微信公众号就属性本身其实是一个营销平台,它和所谓的严肃阅读、文艺之类的没多大关系。

你如果这样看的话,这些考据内容就我公众号的读者来说,大多数不会感兴趣,但是少部分人他是会看的,而其中就会产生差异化在里边,所以我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严肃更值得看的、更能够沉淀下来的一些内容上,但这一部分可能就会以付费的方式提供。

因为付费阅读的成果比较不错,所以你才会想做杂志吗?

也不是这样,做杂志其实是规划比较久的一个想法了,应该是从16年年初就开始规划,最开始做的第一期和钱一点关系没有,勉强收支平衡。

和对纸质的“情怀”有关系吗?

算是。我研究嬉皮士,60年代一个叫斯图尔特·布兰德的人做了一本很有名的杂志叫《全球目录》。那本杂志定位更多是面向科技前沿,类似于一个索引类的目录,当时在60年代整个亚文化圈子里很有名,也影响了很多人,包括乔布斯。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演讲上说,“stay hungry,stay foolish”,就是从《全球目录》上看到的一句话,我觉得挺酷。

而且我研究那个年代,也涉及到当时其他的一些刊物,像包括《滚石》杂志、《村声》(The Village Voice)和《旧金山神谕》(San Francisco Oracle),这几本都是在当时影响力比较大的纸质杂志,我觉得印刷物这一块挺有意思,再加上我个人的阅读经历来讲,对纸质印刷物也算是个人的喜好,所以这两个相结合就想自己尝试做一下。

你说自己做杂志是“一个人包揽所有的事项”,设计装帧什么都是你一个人在做吗?

三期杂志的所有内容都是我一个人写的,包括排版、设计、联系印刷厂、包括售后发货也是我一个人……我就一个人把所有事儿都做了吧。

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操蛋的事?

操蛋的事情,可能是前两期杂志。第一期是去年3月份到5月份,第二期是8月份到差不多到10月份,两期下来总共销量1400本左右。我也接触到一些国内独立出版,他们普遍反映说对于国内的独立出版圈子来讲,你这个销量好像有点超纲了。就国内现在这个环境,如果你单独出一本的话,销量可能也就小几百本不会太高,因为也没有这样一个市场(可能也不需要),他们挺惊讶我第一次做居然能够卖这么多本,感觉还不错。

所以你觉得操蛋的事,就是卖的太好了……你觉得公众号和杂志之间有比如互补或者什么的关系吗?

从去年开始我逐渐把公众号的写作转向当代青年观察,因为我研究嬉皮年代、60年代的主体就是第一代青年群体。而且写的很多东西我不止是针对历史本身或者一些符号、潮流趋势进行分析,背后还会涉及到很多社会学、哲学和政治方面的内容。

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研究之后我就想,能不能把那个年代研究到的一些东西,和当下“青年生存现状”和现实环境相结合,探索出一些以后可以用作实践或文本传播的东西。

另外,公众号这玩意吧,肯定是会死的。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多少年,它肯定是会死的。而这样一个平台,我说了最终其实只是一个营销性质的平台,承载不了太严肃太货真价实的东西。所以你看现在,我关注的很多在做认真做内容的公众号基本上阅读量都挺惨淡的,反而是一些很夸张化以至垃圾的内容倒是传播挺快。所以把考据类的文章沉淀在杂志上,即便以后公众号死了,我想也可以有一些东西留下来。

杂志在这方面有达成什么成果吗?

今年可能会再出四期左右的杂志,和某顶尖独立出版机构会合作出一本书,还有两本国外音乐人的传记,再加上其他一些比较实验性质的一些小册子。

最近很多杂志都主动或者被动地停刊了,你对这个会有担忧吗?

还是会有。独立出版严格意义上来讲,大部分都属于非法出版。当然这是一个灰色和模糊的地带,看你怎么去拿捏这个度吧。我现在是比较疑惑,什么时候能够规范这个市场,改善独立出版的环境。

杂志附赠的明信片

有的人会比较抗拒文化的商业化,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现在所有的文化都是作为商品在销售。抗拒文化商业化的唯一原因,是他们穷。

严肃来讲,我之前在公众号上会发广告,很多人觉得好像发广告就已经不行了,谈钱就已经不行了,那其实钱就赢了,广告就赢了,商业化本身就赢了。你把它太当回事儿的话,你就输了。

我之前有一个一直引用的段子,这个段子你必须放在文章里面。路易·C·K的一个段子:有一次他在一个脱口秀上问台下的观众,9·11之后,你们过了多久又开始自慰了?台下观众就开始笑,但是有点不明所以。他说,我是没过多久就又开始自慰了,台下观众大笑。然后他说:这没什么,如果仅仅因为恐怖分子开了两架飞机撞了两幢楼,就让你停止了自慰,那恐怖分子就赢了。

其实就是看你思维能不能转过这个弯。如果你真的一提到商业化,或者说一提到钱就如临大敌,或者觉得和自己所谓的文艺理想或者乌托邦式的理念相悖。那这要么就证明了你经济能力堪忧,要么证明了你那些理念抗打击能力挺弱的。

公社特制年历

你觉得公众号的读者为什么会买你的杂志?

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知道什么是好的东西吧。还有,可能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笑。

你不是号称有十亿粉丝吗?给不认识你的四亿人描述一下格林威治嬉皮研究公社吧。

“描述”这个东西本身……不嬉皮啊。

好吧,最新一辑年度特刊还销售中。

相关杂志

格林威治嬉皮研究公社·2017特刊

全史辑合

A4开本

关键词目:收录公社所有独家亚文化内容、嬉皮年代电影名录、嬉皮年代唱片名录、六十年代沉迷索引等

《肆贰柒》第五期

210×285cm

内页15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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